这一夜尽是折腾,张雁秋在附近碰到了一个推销家庭旅馆的大姐,说能为几人住宿,便带着几人七拐八拐地进了巷子,来到一栋破旧的老楼前。
房间很挤很旧,但好歹能住,还有公共水厕。
杨徽没见过这种厕所,也不会用,等体验过后,兴冲冲地与杨建国说,以后三平坝也要建这样的厕所,很干净。
杨建国只是笑笑,没说什么。
后半夜,杨建国便在辗转反侧中度过。他肝部的地方愈加疼了,疼痛蔓延到他全身,到后来他便分不清是还在痛,或只是痛过之后遗留的疼痛感。
杨徽咬着袖子,听杨建国一声一声的呻吟,眼泪很快润湿了衣袖。
张雁秋带了些止痛药来,给杨建国喂下一颗,可作用甚小。
张雁秋看得出来,杨建国的病情已经恶化,他必须尽早就医,否则,这样的疼痛会日夜折磨他,直到生命燃尽。
天还未亮,杨徽便去医院门诊部外候着,她吸取了河口客运站买票的经验教训,心里想着,排队坐车的人很多,排队看病的人更多,怕去晚了便排不上队了。
只是她第一次来医院挂号,也不知该怎么做,门诊部开门后,便一个劲儿地往里冲,一个一个窗口走过去,也不知该到那个窗口挂号。很快,她便被人群挤到后边了。
在大厅维持秩序的护士看见一个小姑娘在人群里乱转,便把她叫过去,问清楚情况后,指了指挂号的窗口说“你去那边挂号,就跟那个姐姐说你要挂肝胆外科的号,把身份证给她,钱给她就行了。”
杨徽皱了皱眉,有些疑惑“身份证是什么?”
护士也皱起了眉头“不是你的身份证,你给你爷爷看病,要用你爷爷的身份证,你爷爷没有把身份证给你吗?”
杨徽摇头,只觉得心里有些隐隐的紧张与害怕。
没有身份证,是不是就不能看病了?如果阿爷不能看病,那怎么办?
护士看杨徽一脸快哭的模样,想了想,问她,户口本有没有。
杨徽恍然大悟,从身上掏出张雁秋让她随身带的户口本,张雁秋那时跟她说,可能看病的时候需要。
护士松了口气,让杨徽照她说的去做。
杨建国的号排得不前也不后,当时护士让杨徽选医生,杨徽谁也不认识,就让护士帮忙选了,护士便给她挂了一个时间靠前的医生,免得她等。
她挂到了号,以为自己抓住了救治爷爷的半张保命符。
她哪里懂得,这不过是揭开关于生与死这一残酷事实的开场券而已。
给杨建国看诊的医生姓陆,他看河口医院给杨建国做的血常规和尿常规,又仔细瞧过病历本后,欲言又止。
他瞧一眼杨徽,再瞧一眼杨建国。杨建国心里到底有点数,转过头去跟杨徽说“阿徽,爷爷有点渴,你出去问护士姐姐要杯水好不好?”
杨徽看了一眼医生,又看了一眼爷爷,点头转身出去。
她知道他们是想瞒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