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继日的祈祷着,从无间歇!
不,与其说是祈祷,倒不如说……是‘纳税’吧。
凭借着灵魂之中那一道幻影一般的徽记,季觉已经看到了无数光点的来处……此刻幻梦之中所有的意识和灵魂。
神明如此慷慨。
不需要钱财的供奉,也不需要凡人的苦工和牺牲,只要祈祷就好了,只要源源不断的以‘自我’去交税,便足以取悦神明,降下慷慨的的恩赐。
所谓的祈祷,便是通过全神贯注的冥想,一点点的,将灵魂最深处的核心,构成意识的‘自性’,逐步抽丝剥茧的剥离下来的过程。
数之不尽的自性化为光点,源源不断的落入神明之口中。
就好像放牧牛羊一般。
在这如梦似幻的屠宰场中,羔羊们不自知的将自己的灵魂不断割裂,毫无抵触的献到了神坛之上。
日积月累,垒土为山,积水成海,而通过这般细水长流、广种薄收的收割,信徒的价值和收益,也得到了最大化的提升。
而在‘自我’和‘自性’的逐步剥离和割裂的过程里,人将渐渐失去情感、执着和欲望,乃至思考的能力,一步步的走向行尸走肉的结局。
最后,就连自己的模样都彻底遗忘,在梦中转变为无面的赞颂者,哪怕是再没有任何收割的价值,也可以作为梦境的支点,令这一场黄粱之梦越发的稳固。
哪怕到最后,他们都不知道,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。
或许,即便是知道,也不会在意。
自我?
有用吗?
在外面的世界里,能换到一块面包么?能换到一粒急救的特效药么?哪怕是下跪叩首,舍弃尊严,展现丑态,难道就能让那些军阀们的枪口抬高一寸么?
相比于残酷的现实,这一场梦,难道就不算慈悲么?
到最后,人都会心甘情愿的走向自己所选定的地方……不论前面是地狱还是天堂。
可天堂是用多少血泪构成的?
地狱,又是何人所造呢?
“真可悲啊……”
季觉轻声呢喃着,继续向前,步伐如常。
颜非跟在他的身后,依旧亦步亦趋,只是,在行进中,却忍不住,总是抬头,看向前面的背影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感觉,季先生好像没有再笑了。
“喔,你们两个,终于回来了。”
金碧辉煌的圣堂之后,不起眼的仓库外,包大财抽着自己的手卷烟,懒洋洋的,打着哈欠:“可真让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好等啊,现在的年轻人,一点尊老爱幼都不懂么?我的老胳膊老腿儿啊……”
“亲,这边建议您等不及的话可以直接去出殡呢。”
季觉微笑着回答。
涅槃老登少特么倚老卖老了好么?
他敢打赌,真要出什么事情,这老登提着桶跑起路来,那一双老腿的速度怕不是要比导弹还快……
“哎呀,这一次又来了两位新面孔啊。”
包老头儿旁边,气度雍容的中年人也露出了热情的微笑,主动的伸手:“果然是少年英才,反抗营地里,英雄豪杰,层出不穷啊。”
“您过奖。”
季觉也同样双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掌,仿佛挚爱重逢一般,如胶似漆:“营地的发展,还要多靠您这样的有识之士支持呢!”
“哪里的话,锦上添花,锦上添花而已。”
中年人摸着胡须,得意的大笑了起来。
正如同哪里都会有叛徒一样,从来不缺为了个人利益铤而走险的二五仔。
谁又能想到,东方教区这位受人敬仰的祭祀,居然会是反抗营地最大的合作者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