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是周五,同宿舍的其他女生都回家去了,宿舍里空荡荡的。她们都是南溪镇和周围几个镇上的姑娘,民族也不同,有苗族的有瑶族的。
起初杨徽天天都能见到她们,秋收季节到来后,她们便很少来学校了,说是回家帮忙干活,来不了学校。她们有时与杨徽聊天,说杨徽很奇怪,每天都来上学,不用在家里干活的。
杨徽也不解释。自从爷爷过世后,杨徽便不再想其他的事情,只想着要怎么继续读书,要怎么去昆明读高中,怎么去考大学,怎么考上北京。
因为这些,都是她答应了爷爷的事情。
杨徽在宿舍里收拾了一会儿,从用过的草稿纸上撕下一片正方形来,在有空白的地方写了几个字,把纸叠成一只纸鹤放在手心,呆呆地看。
和墨走的时候,带走了她给他叠的那瓶纸鹤,也不知他现在会不会拿出来看看,想一想她。
杨徽把纸鹤握在手心,给自己露出一个微笑。
那纸鹤里写着的,是生日快乐。
杨徽,生日快乐。你十三岁了。
周六的时候,杨徽正准备出门去找活干,在校门口碰见了特地来找她的杨兴国。
杨徽并不知道杨兴国来找她做什么,她与杨兴国交集不多,除了儿时曾经跟着爷爷去杨兴国家里走几次亲戚,后来来往便少了许多,都是爷爷在与杨兴国打交道。
杨徽想起在爷爷的葬礼上,杨兴国曾与她提起,爷爷想将她托付给杨兴国收养,但爷爷答应给杨兴国一笔钱,如今没了这笔钱,杨兴国便不会收养她了。杨徽又想起王爱华与她说过,杨兴国这个人不喜欢女娃,要是去他那里,说不准上不了学了。王爱华是坚决反对杨徽去杨兴国家的。
这次杨兴国主动前来找杨徽,令她摸不着头脑。
一番谈话下来,杨徽更加疑惑了。杨兴国竟然与杨徽说,愿意抚养她,让她回去收拾东西,跟他去桥头乡住。
杨徽没有答应。
这是个大事,杨徽要好好考虑一番。再者,她总记得王爱华与她说的,杨兴国很有可能不会让她继续读书。杨徽别的什么都能接受,可接受不了这一点。
杨兴国碰了钉子,依旧不放弃地与杨徽说了许多去他家的好处,让杨徽好好考虑,考虑好了就去找他。
杨徽目送杨兴国离开,自个儿站在校门口想了许久,想不通杨兴国为什么态度大变,如今竟然肯抚养她了。在杨徽的记忆里,依旧清晰地记得儿时有一次,杨建国带着她与和墨去杨兴国家里吃饭,杨兴国不给她喝肉汤,只给她喝菜汤。杨兴国的孙子得意洋洋地与她说,在他们家,女娃只能喝菜汤。
从那以后,她对杨兴国便没有多少好印象了,想着既然他不喜欢她,那她也不去搭理他就好了。只是后来杨兴国跟着杨建国一起种香蕉,再加上两家是亲戚,免不了来往,杨徽也免不了要跟着爷爷去走亲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