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建国没想到自己还能撑到亲眼看杨徽上初中的时候,他忽而想起两个月前杨徽背着他在黑夜中艰难前行求医的事情,只觉得他这条命之所以还能延长到今天,都是杨徽争取来的。他想,他要继续努力地活下去,要活到看到杨徽读高中、考大学,甚至工作那天。
可当天晚上,杨建国的双脚便开始肿了起来。
杨徽将所有的恐惧与难过都藏在心底,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可她用所有的意愿去渴求,接下来的一切不会发生。
杨徽去找张雁秋,去卫生所赵医生,询问他们,爷爷脚肿了要怎么办。
肝癌晚期双脚浮肿是因为肿瘤瘤体变大形成压迫,导致下肢静脉回流出现障碍,最终导致下肢低蛋白性水肿。医生告诉杨徽,这种情况只能打血红蛋白。
卫生所没有血红蛋白,只有昆明有。但血红蛋白很贵,而且需要冰箱低温储藏,他们这里没有条件办到。
杨建国已经无法行走,更禁不起折腾再去昆明看病。更难的是,家里已经没有钱了。
张雁秋抓了一些苗方药草回来,让杨建国泡,可他心里很明白,这种症状是体内低蛋白引起的症状,泡草药并没有任何效果。可至少能让杨建国感到舒适一些。
一周过后,杨建国的双脚已经浮肿得无法动弹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杨徽为了满足他看她上初中的心愿,请求冯学理帮忙,借了隔壁5队地三轮摩托,载杨建国到镇上,亲眼看她进入南溪初中的校门。
那时杨徽从杨建国脸上,似乎看到了些许光彩,那光彩就像是日落之前最后的光芒,绚烂又辉煌,经此盛景后,便是日落西山,夜幕垂落。
半个月后,杨建国开始吃不下饭,每天只能吞一点米汤下去。
第二十天,他开始呕血。
杨徽请了长假,坐在床畔,一步也不敢离开。
夜半,屋外风声由缓变急,雨声潇潇而起。
杨徽抵不住困意,靠在床尾眯了一会儿,忽然惊醒过来,便看到杨建国竟然睁开眼睛看着她,眸子里都是光。
杨徽一脸惊喜“阿爷,你醒了!”
她以为杨建国要好起来了。
杨建国露出笑容“嗯……阿徽,太晚了,你快去睡吧。”
杨徽摇头“我想在这里陪爷爷。”
她凑近了,俯身下去趴在杨建国的肩膀旁,感受爷爷身上的温度。她那时还在想,爷爷醒过来,或许明天一早,精神会更好,她要去煮点猪肉粥给爷爷吃,爷爷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。她还要把学校发给她的奖状给爷爷看,那时她入学考试考第一名的荣誉。
杨建国抬起手来,默默杨徽的头发,轻轻地吐出一句“阿徽,爷爷渴了,给爷爷倒水好吗?”
杨徽直起身子,点头,赶紧转身去倒水。
暖水瓶就放在床边的桌面上,她拿了一旁的搪瓷杯,倒了半杯水在搪瓷杯里,轻轻地吹,想把水吹凉了给爷爷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