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徽已经懂事了,不再像小时候那样,搞不明白和墨去南溪镇距离她并不远。她现在很清楚,和墨去的丽江距离她很远。冯学理在河口跑货,回来一趟开车都要一两天,何况更远的丽江呢?她想,她跟和墨很难再有机会见面了。
她想起花山节那天,她跟和墨约好,等2008年的时候,和墨上大学了,带她一起去北京看奥运会。可现在看来,那个时候和墨会在哪里?还会记得她吗?
是不是和墨也像爸爸妈妈一样,走了就不会回来了?
杨徽亲眼目睹和鸿的离开,如今和墨也要离开了。她经历了不少的离别,每一次离别都令她难以接受。
为什么人总要分别的?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不好吗?
杨徽想着这些问题,想着她与和墨可能再无相聚之日的未来,只觉得心底一片一片的灰暗,就像是日落后的夜色,以不可阻挡的力量迅速吞噬了最后那些残留的光彩。
和墨半夜回了三平坝。
他和杨建国一个房间,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,生怕吵到杨建国。
可杨建国还是醒了。
他打开房间里的灯,有些惊讶地瞧着和墨,问他怎么半夜回来了,怎么没和嬢嬢在镇上住。
和墨沉默了一会儿,吐出一句“我跟她不熟。”
杨建国还想说点什么,又听见和墨问“阿爷,你也觉得我应该回丽江吗?”
杨建国从床头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,思考片刻后回道“你在这里很好,回丽江也很好。在这里我可以照顾你,看着你,我是看着你长大的,比起你的嬢嬢,可能和你更有感情一些,也比较了解你的性子。你要是回丽江,可以跟自己的亲戚住在一起,他们应该也会对你好的。丽江那边的学校比我们这边好太多,那里有高中,你可以在丽江读高中。”
杨建国并没有直接给和墨答案,只是将去留的利弊都与和墨分析了一番。和墨听后,坐到床畔,微低了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杨建国便拍拍他,让他先睡觉,有什么事情隔天再讲。
可和墨怎么睡得着。他等杨建国再一次入睡后,便又轻手轻脚地起来,出了门去。
刚过春节,还未到立春的时节,夜里凉得很,和墨过了件长长的袄子,坐在熄灭的篝火堆边,看着远处黑漆漆的群山,想着自己的事情。
身上的袄子是和鸿前年给他买的,当时特地买大了两号。和墨长得快,衣服穿了一季便显得小了。和墨不舍得和鸿总是给他买新衣服,于是每次都买大几码的衣服,这样至少能穿两三年。
和墨想起杨徽也是一样,每次新买的衣服总会大几码。他是男生,衣服穿大了也不会有人注意,可却总有人笑杨徽穿的衣服松松垮垮。
瞧,这就是在同一件事上,男生与女生得到的不同声音。
和墨裹紧身上的袄子,心想,这世上再不会有人能够像和鸿那样对他了,即便杨徽的爷爷对他也很好,可那是杨徽的爷爷,不是他的爷爷。